有些人

admin 提交于 星期一, 04/18/2016 - 17:17

我喜欢独处,不太喜欢与人交往。与人交往很多时候会给我带来苦恼。今天,我尝试回忆一些令我印象深刻的人。

刚工作的第一个经理比我高两级,他在一个一千多人的、扁平结构的公司里几乎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可以在他手下工作是我的运气。可惜我当时悟性低,没发现他有什么过人之处,也没有意识到应该虚心向他多学习。后来不再是他手下了才听说他是中科大少年班出身的。唉,这是我一辈子第一个、也是智商最高的一个经理了。我不时都很努力地回忆他的一些行为,理解里面的智慧。

作为一个见识浅薄、喜欢闭门造车的理工科学生,总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从刚进大学到刚毕业几年都是这样。后来发现,一般和自己进同一级别公司的前辈很多都比自己技术强。这应该是一个普遍存在的规律。即使我是一个从10岁就开始写程序的人也不例外。

坐我旁边的一个女同事和我一起进公司,是一朵交际花。我不怎么喜欢她这种人。因为在我眼中,她不是一个老实人。内向的工程师应该只喜欢老实人。她的程序写得不好,英语也不好。可是,后来她到澳门读博士了,回来到高校当老师了。我很惊讶,就她的智商为什么能读出一个博士来,我百思不得其解!我平时对她态度不怎么好,可是她对我却分外的好。我对此感到深深的疑惑,为什么有人的脾气这么好的?我特别不喜欢她的一处地方是她经常要我接受她对我的好意。而我却是一个不喜欢接受任何人好处的人,因为我不想欠任何人,不想以违背我感受的方式去还别人的人情。慢慢地,我发现我非常不理解她。我觉得她并没有我幻想出来的坏品质;她对我也无所求;我也并不比她聪明,一些客观事实还可以证明她比我更聪明,我只是可悲的比她更擅长写几个脚本罢了。她是一个可以令我陷入深刻思考的人,至少她让我更谦虚地、以欣赏的态度去看待别人。

我工作的第一家公司是一间百年老店,好像第一台电话是这家公司生产的。不过到我加入两年之后,公司就走向破产。在破产保护阶段,我还是很努力地工作。那段时间我被分配了一份维护通信测试设备的工作,我写了一些自动化脚本去节省重复的人力工作。我没有想这间公司明天还在不在,我只是很着迷地写我的脚本。加拿大总部的人发现了我的脚本,大为赞赏,似乎中国这边的员工很少做出这样的贡献。我的照片后来被贴在公司楼层入口处很久很久(直到我离开公司还在)。我当时的经理对我很宽容。有一次,他问我一个东西要做多久,我说,也许一天,也许一周。他虽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但他并没有用一个行政口吻去让我做个更像样的评估。后来,我觉得自己有点太任性了,遇到这样宽容的经理是我的运气。有时候,当两个人对话,一个人看上去很威风,另一个人看上去很弱势,不代表威风的人就是对的。看上去弱势的人可能只是理解对方年少不经事,对其宽容而已。

离开第一家外企公司以后进入了一家互联网民企,觉得公司的员工综合素质总体低了一个档次。这家民企的员工绝大部分的学历都不如我,然而我并没有脱颖而出。我离欣赏我的技术总监级别差距越来越远。我觉得自己的上级并没有看到我的能力。尽管我为公司申请了高级专利,获得一个CEO亲手颁发的一个金牌,也拿了一个金杯。但我感觉很不踏实。我得到嘉奖的地方并不是我所自豪的地方,我也确认没有在我最希望做出贡献的地方有突出表现。于是我走了,走的时候把据说价值百万的股权归还给了公司。(当然,在我的潜意识里,我走的原因应该是我不希望天天八点多才能回到家,周末甚至要加班,我希望在家陪我刚出生的孩子。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是一个女人会不会很完美。)走的时候我的主管也不知道我可能是唯一一个在SourceForge上得过奖的中国人,他也不会想到我在不久之后在公司旁边的一个演讲厅里受邀演讲。不过这位主管对他负责的产品确实比我理解透彻得多,尽管他没有识别出我的能力。也不能说谁会后悔,就好像我从来不去计算究竟自己出来创业是不是比拿着那百万股权在公司里待着更好。易地而处,当我们以公司元老身份管理着一些优秀的年轻人的时候,自己的下级很可能比自己更聪明,学会识别和发挥他们的长处很重要。

在这家民企里,有一个性格比我更孤僻的同事令我印象深刻。我很难想象这世界还有比我性格孤僻的人。有一次我给他做代码review,他对我的评语非常敌视(他对我的回复大概是:要改你自己改),就好像我是来跟他找茬,专门跟他过不去似的。我很理解甚至有些同情他,不过我也没有再给他的代码加评语了。我回想起本科做毕业设计开题报告答辩的时候,下面几个老师在问我问题,我当时以为老师在刁难我,我做了很多的反驳。然后,有个老师忽然说:老师是在提点你、帮助你。我当时顿悟。有时候别人指出我们的错误是没有恶意的,我们需要克服自尊心,以开放的态度去接受别人的观点。克服自尊心的负面作用对于内向的人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因为eGuideDog的缘故,我认识了剑桥大学的一位科学家,他让我的智慧得到升华,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当时我还是一个自以为很了不起的人,和他讨论一些中文的问题。在我看来,一个中国人对中文的理解肯定远高于一个外国人。但是我错了,像很多人一样错了。很多人都会自诩在某一领域经验比别人多就藐视别人,就好像父母一辈会说“我行桥多过你行路,食盐多过你食饭”。但对错不是按时间来衡量的,严谨的人对陌生领域可以比不求甚解的人做得好。只要基于的事实是正确的,推理过程也没有漏洞,结论就是正确的。这比凭经验拍脑袋做判断的人来得可靠得多。eGudieDog是我对社会的一份(我自以为伟大的)贡献,但是因为eGuideDog我认识到很多比我更优秀的人,从他们身上我学到了极其宝贵的品质和智慧。这是一种因果。

出来创业之后,我并不像大部分人想象中那样会接触更多的人。相反是更少。本来有两个人想写一下的,不过现在不是时候,以后再写。想表达的观点大概是,每个人都有其优缺点,能够握手合作说明有一定互相认同的基础,但合作久了又会发现对方有些根深蒂固的缺点。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喜欢独处是有其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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